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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康有:慎终追远德归厚
    2018-05-30 06:13:26   阅读(4388)

《论语·学而》载,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在理解孔子此语之前,我先讲一则现代案例。2012年,中央电视台12频道以《迟来的爱》为名,报道海南省司法厅副厅长、监狱管理局局长张发同志(现为海南省政协社会法制委主任)对服刑人员进行伦理道德教育,受到了意想不到效果的感人事迹。张发同志当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清明节放部分服刑人员回家祭祖,在祖坟面前忏悔自己。他后来告诉我们说,这个决定有一定的冒险性,真的有一个不回来,那他这个局长可能也当不成了。但经过中华文化学习的服刑人员上百人,都按照规定的时间返回了监狱。这些人在祖坟面前的忏悔,流的是心泪;只有忏悔,只有改过,才能从心里流出眼泪。张发同志后来在全国各地的演讲中指出,中华文化特别是孝道文化,是开启人们心灵的一把万能钥匙;现在很难找到一种让人痛哭流涕的教育,而从中华文化中,特别是孝道文化中,找到了这种教育的真谛——它是建立在血缘和亲情基础上的道德情感文化,最能触发服刑人员心理和情感深层最脆弱的一点,那就是:犯罪是最大的不孝。(参见26国学网刊出的《中华文化进监狱的实践》


我想起了幼时每逢清明节在乡下随同大人“上坟”的情形:将煮熟的鸡蛋、点心、酒等物品以及纸钱敬在坟头,洒酒摆食、跪拜叩头、点烧钱纸灰飞之际,嘴中念念有词——无非是祈告亡灵享用、护佑生者万事平安得福。在返回的崎岖山路上,作为小孩的我似乎早已忘记了那种略带忧伤的场面,漫不经心听着大人讲述祖宗的事迹,心里却更关注神灵“享用”过后剩下的大部分点心,美美地吞啖着一路上既已惦记的篮子里的蛋香……成年之后,再去祭拜,则多了份敬念……接受了更多的传统熏陶后,亦能在生活和工作中时时闪过光祖耀祖、至少不能抹黑的念头。


教堂中的默默忏悔也可对接下来一周的行为有所制约,但上帝似乎显得高高在上;对父母亡灵和祖先等神灵的祭拜,如在其上,如在左右,血浓于水的亲情犹显真实。儒家讲孝道,重祭礼,通过唤起我们生命的来源,超越当下生活的局限,极大扩展视野,反思和约束肆意的行为,以利于德行的积累。将“终”解释为父母的逝去、“远”解释为祖宗或祖先,一个是我们生命直接的、近期的源头,一个是我们生命间接的(通过父母或祖父母等)、久远的源头。慎重对待、定期或不断地追思追念,有着深刻的生理学和心理学依据。我们甚至在动物世界都能够发现那种基于本能的添犊之情、反哺之恩。如能时时提起爱护之情、感报之恩,人间则到处皆可显示出一幅幅温馨的画面。死祭莫如生养,想到“亲不在”的将来,也能够激起人们对父母及时行孝的心理。遗憾的是,由于教化的缺失、礼仪的丧失,加之某些利益的冲突,不敬先祖、不孝父母的现象在社会生活中比比皆是,辱没列祖列宗、弑母杀父的言行时有耳闻。


逝者已去。对亡者的态度,实际上体现了对生者的思考。为什么对亡灵的重视或追念能达到“民德归厚”的效果?第一,它反映了一种报恩感恩的超越意识。当将自己同祖宗的血脉或情感连接沟通起来时,我们认识到,今天取得的成绩并不仅仅是自我努力的结果,某种意义上是靠着祖宗的阴德庇护——没有他们生命环节的传承、延续,我们自身即没有生命体,何谈一切?同样,联系到生活、工作的环境,没有自然的养化、国家的哺育、集体的氛围、众人的帮衬,我们哪来的成就感、自豪感?感恩的意识惠及延伸至天地和他人,显然极为有利于人类社会的和谐运行。第二,它提起了责任的担当意识。让人们觉悟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义务和责任在现实中有多种的方式,祭拜祖先即是一种重要的形式。祖宗留下的基业能否守得住?祖宗的业绩能否发扬光大?祖宗积累的德性能否彰显?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或地下的父母亡灵,我们的所作所为能否对得起他们的期望或冀盼?第三,它激发了对自我言行后果的反思意识。“修身慎行,恐辱先也”。日常生活中,为了需要和欲望的满足,我们总是向外冲撞前行,很少思考行为对自然对社会、对后人对他人造成的影响是什么。而且,即使有所考虑,也往往只是给明年、后年做些什么准备,大多数情况下急功近利是我们心理的特征,繁杂细碎事务蒙蔽住智慧的眼睛。来不及深入去思及遥远的未来,或者根本也就不打算作长期的规划,仅仅满足于脚下,“眼前的路是黑的”,走一步算一步。如此下去,有意无意的失误将不可避免。但是面对亡灵或祖宗,把生的算计哪怕是懵懵懂懂、模模糊糊拓展至我们“百年”后的境遇,再来反观当下的行为,“立身行道”,修正恶言恶行,自觉善行善言,恶消善长,日积月累,德行即可不断增厚。


“终”和“远”从时空上伸展开了局促的视界,使我们重新审视目前的态度和做法。追念深及长远或最终的后果,那么就请您从脚下谨小慎微步起。


(图片来自网络。转载请注明来自26国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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