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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彰:海南文明生态村建设的理性思考
国学采风    2018-07-24 06:10:40   阅读(2993)


海南文明生态村建设的理性思考

周文彰


2017年12月6日,海南省文明生态村创建工作现场经验交流会在海口召开。会议传达学习省委书记刘赐贵对文明生态村建设的要求,对全面推动文明生态村创建工作向纵深发展作出具体部署,明确力争用五年时间实现文明生态村创建全覆盖。


这个消息,使我感到十分欣慰和兴奋。因为,发起和组织全省文明生态村建设,曾经是我在省委领导下具体操刀的主要工作之一。自我2009年4月离开海南进京工作9年来,海南各市区县文明生态村建设一如既往,成效显著,截止2017年年底,海南累积创建文明生态村17934个,占全省自然村总数21070个的85.1%。文明生态村成为海南干部群众无法割舍的情结、放不下的工作。对此,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今天,在庆祝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30周年之际,对文明生态村建设作一些理性上的总结和思考,无疑是很有必要的、很有意义的。


文明生态村的实践意义


海南文明生态村建设开始于2000年。当初策划文明生态村,是从农村精神文明建设的角度考虑的;而精神文明建设是党委宣传部门的一项重要职责。这就是文明生态村为什么是海南各级党委宣传部在牵头主抓的原因,外地朋友往往纳闷:海南新农村建设怎么是宣传部门抓的?所谓文明生态村,就是以自然村为单位,“建设生态环境,发展生态经济,培育生态文化”,改变农村和农民的生产和生活条件,提高农村文明水平。

虽然文明生态村是从精神文明建设的角度考虑的,但它的意义绝不限于精神文明方面。我们当初是这么认定的,也是被18年来文明生态村建设的实践所证明的。归结起来,文明生态村建设显示出以下多方面的意义:


第一,文明生态村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重要途径。长期以来,尽管对农村建设的投入越来越大,但城乡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扩大。因此,中国要富,农民必须富;中国要强,农村必须强;小康不小康,关键看老乡。所以,进入本世纪以来,中央加大了农村建设的力度,作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重大部署。海南文明生态村建设超前6年契合了中央的要求,把文明生态村建设看作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重要一步。当时,决策层就认识到,社会主义新农村将来是个什么样子,我们现在还无法预测,要看各方面的发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文明生态村建设是通向社会主义新农村重要途径。


第二,文明生态村是海南生态省建设的细胞。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不久,就作出建设生态省的决定。生态省建设不仅需要整治环境、控制排污、保护生态资源等等,也需要各个村庄都成为文明生态村。如果走进村庄,满眼都是脏乱差,苍蝇蚊子到处飞,道路泥泞不平,即使海南空气再优、水质再好,也很难称得上是完全的生态省。因此,文明生态村为生态省建设发挥着健全细胞的重要作用。

第三,文明生态村成为农村各项工作的综合有效载体。比如,扶贫工作的载体、移风易俗工作的载体、爱国卫生运动的载体、科技普及工作的载体、社会治安的载体、妇联青年工作的载体、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的载体等等。中央提出实践“三个代表”,而干部带领农民建设文明生态村就是最好的行动之一;中央要求加强和改善党的作风建设,而建设文明生态村就是干部转变作风的实实在在的表现;中央部署解决“三农”问题,文明生态村正是解决“三农”问题的重要举措;中央提出科学发展观,统筹城乡发展,统筹人与自然的发展,而文明生态村正是要实现这样的发展目标。特别是中央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以后,海南干部群众既感到自豪——我们做对了,又感到信心百倍。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文明生态村生命力更强了。海南各级领导切实体会到,把创建文明生态村这项工作抓好了,其它工作就相对容易了,有些问题在文明生态村建设中甚至可以迎刃而解。


万众一心浇灌出来的农村现代文明之花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决定党和国家前途命运的根本力量。”要“依靠人民创造历史伟业”。海南文明生态村建设的成就,从一个侧面证明了这个论断的正确性。可以说,海南文明生态村是万众一心浇灌出来的农村现代文明之花;没有这个“万众一心”,文明生态村只能是纸上谈兵、画饼充饥。

到我离开海南前,五任省委书记都把文明生态村的建设当作接力棒。人换了,但是建设文明生态村的决心没有变。省政府每年为民办实事,文明生态村建设一定是其中的重要的一项。各市县和乡镇党委更是成了文明生态村建设的一线指挥。为了本市县的文明生态村建设,市县四套班子基本上都蹲点到片,抓一到几个村,付出了艰辛的努力。我特别难忘的是,一些贫困市县像五指山、东方、保亭、乐东、琼中、白沙、陵水等,多方筹集资金,穷办苦干。为老百姓建设文明生态村,市县委书记干在第一线。定安县钱少石头多,县委领导就购置碎石机,为创建村就地取石修路提供免费服务。省直各部委办厅局对文明生态村的建设倾注了很大的热情和人力、财力、物力,尤其是农口的各个部门,把涉农资金捆绑起来用于文明生态村的建设,等于为文明生态村建设输血。


驻琼各部队,如海南军区南航部队、海南武警、海南边防,把文明生态村当成军民鱼水情的见证,而且建的一个比一个好——文明生态村成了海南新时期军民鱼水情的重要载体。那些年,海南军区要求每一个团以上单位每年为农民建设一个文明生态村。

海南的海外乡亲和从村里走出来的乡贤,用建设文明生态村来表达自己的爱乡情。特别感人的是,旅泰华侨张切番先生给时任省委书记写来一封信,信中说,“我到过不少发达国家旅游观光,总觉得他们的城市与农村没有太大的差别,可是,海南的农村,由于受传统的不良陋习的影响,仍存在不文明不卫生的行为。在我的家乡,全村没有一个厕所,也没有一间浴室,村民们入厕时只好到树林草丛之中打游击;村民们洗澡时,有时在自家房中应付着洗,有的男人则在水井旁露天冲凉,既不雅观也不卫生。此外,村民们所养牲畜全部自由放养,满村到处都是猪屎粪便,对此不良之陋习我们华侨非常厌恶。我每次回家探亲,最怕的就是入厕和洗澡。去年九月(当时是2002年),我率领海南会馆代表团访问琼山市,看到大湖村的生态文明建设成果,十分激动。近日欣闻三江农场为贯彻省委的会议精神决定将我的家乡——大力村作为示范点,我一万个赞成,并愿意以我个人的名义捐助人民币20万元,用于大力山村的生态文明建设。今后,我将进一步动员诸多的海南华侨回乡支持生态文明村的建设。”我参加了接受张先生捐款的仪式。据说回去以后不久,张先生就离开了人世。对这样一个爱乡情感很深的华侨,我一直怀念在心。像张先生这样的琼籍华侨很多很多,他们为家乡的文明生态村建设慷慨解囊,作出了重大贡献。经我提议,省文明办设立了一个“功勋建设者奖”,专门表彰海外华侨和捐款的企业家。


从村里走出去乡贤,期盼家乡早日建起文明生态村,在职在位的,多方筹资,宣传发动;离休退休的也闲不住,回到乡村带领大家去建设文明生态村。文明生态村寄托着乡贤们的爱乡情结。


在文明生态村建设过程中,广大的村民更是兴高采烈,他们提出自己家园自己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位单身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张手帕打开,拿出50块钱交给村干部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文昌市东阁镇福田村村主任郑春英是个女同志,她带领大家建设文明生态村,满村墙壁上写上了英语标语。第二年,她不幸遭遇车祸撒手人寰,让我非常难受。

海南文明生态村的建成数,连年大幅度上升,而且一个比一个扎实,靠的是万众一心。如果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够把人心凝聚得这样齐,这样持久,这样高兴,文明生态村就是这样的事情。


文明生态村建设经久不衰的内在根据


文明生态村创建工作启动以来,经久不衰,持续推进,创建规模越来越大,创建质量越来越好,创建参与者越来越多。一项工作能得到这样长久的、这么多人的热情支持和参与,是很少见的,其中必有奥秘。我感到奥秘就在于它成功地实现了“三个重要内容的统一”;没有这些统一,连维持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推进发展了。


一是创建动机和创建效果的统一。可以说改变农村面貌,增加农民收入,让农民过上富裕舒适的好日子,一直是领导干部考虑的问题和开展农村工作的良好愿望。但是有时候,好的愿望收不到好的效果。大的如“公社化”运动、小的如指导农民种这养那,结果差不多都是事与愿违。这就是动机和效果的分离。文明生态村建设使动机和效果达到了完美的统一。各级党委政府、各级领导干部怀着为农民办实事的良好动机,义无返顾,辛辛苦苦地带领农民创建文明生态村,改变了农村面貌,提高了农民的生活质量,使农民得到了实惠,农民由衷地拥护和感谢——好心得到了好报。


二是农民利益和干部政绩的统一。在以往一些地方的农村工作中,干部的政绩和农民的利益常常不一致,甚至相违背。对农民有利的事情,干部往往认为难以出政绩而不想干;干部觉得有政绩的事,农民往往不支持;干部的政绩有时候是以背离甚至牺牲农民的利益为代价的。这种背离和冲突,很多时候是造成群众对干部不信任、干群关系紧张的原因之一。而文明生态村建设则把干部的政绩和农民的利益这两个方面很好地统一了起来:既实现了农民改变家乡面貌、过上好日子的愿望,又体现了干部为民办实事的智慧和才能;既让农民得到了实惠,又为干部树立了丰碑。


三是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生态文明的统一。文明生态村的内涵是“建设生态环境、发展生态经济、培育生态文化”。这三句话包含了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生态文明的内容,从而使文明生态村能够成为农村各项工作的综合载体,成为落实中央每一个党建部署和每一项发展战略的有效抓手。


创建动机和创建效果,干部政绩和群众利益,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和生态文明,就这样很好地统一在文明生态村里,干部抓得情愿,群众干得乐意,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获得了广泛的思想基础。

(周文彰书自作诗《文明生态村》:随形巨石刻村名,绿树遮阳鸟绕萦。夜读寻书文化室,晨操舞剑大田坪。火源沼气炉奇旺,水自龙头茶倍清。生态文明千禧始,一花艳照小康程。)


文明生态村建设的方法论启示


在海南,建设文明生态村就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这是上上下下非常一致的认识。当然我们不能说,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就是建设文明生态村,因为还有其他许多工作要做。对于做好其他各项工作,文明生态村提供了四点普遍适用的道理。


一是许多工作,光有想法、号召还不行;凡是想干成的事情,都要精心设计载体。比如,文明村镇的建设,我们在此前已经抓了十多年,但是往往停留在打扫卫生、整治环境的水平上,评比检查一过,农村还是那个农村,农民还是那个农民,一切照旧。自从文明生态村这个载体出现后,情况立马变了。人改变了环境,环境也改变了人。人的改变和环境的改变的一致,让这个新的唯物史观,在文明生态村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和印证。其他如发展经济、思想教育等,都需要精心设计切合实际的载体,载体就是抓手、措施、手段等;没有这种载体,再好的想法也只能是口号,没有效果。

二是许多工作需要多年持续不断的努力;凡是有利于老百姓的事必须当作“接力棒”继往开来。海南开展文明生态村建设,历经数任省委书记。如果每个个书记都另提思路、每一任班子都另起炉灶,文明生态村可能早就夭折了。海南老百姓幸运的是,历任省委书记都把文明生态村作为“接力棒”一个一个地往下传,而且力度越来越大。这是一场非常可贵的“接力”。省政府连年都把文明生态村建设作为“为民办实事”的实事之一。省人大、省政协为文明生态村建设做了大量推动工作。


三是许多工作难免七嘴八舌;凡是看准了的事,必须统一思想,态度坚决。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咬定青山不放松”。实际上,开始创建文明生态村的最初两三年内,干部群众中经常出现一些疑虑或讨论,我归纳了一下,至少有过这么四种:第一,文明生态村是不是形式主义、表面文章、劳民伤财?开始很多人在观望,经过严格地考察思考后,大家消除了疑虑。第二,文明生态村如果是农民自己建的,值得推广;如果是政府建的,企业帮的,机关支持的,就没有推广的价值了。这种疑虑很快就没有了,因为大家逐步认识到,几十年来农民为社会主义建设,包括为城市建设作出了很大贡献甚至是牺牲,而我们对“三农”的投入却太少了。现在该是向农民回报的时候了,政府应该出资来建设乡村,而且,政府应该像建设城市那样来建设乡村。这样,大家理直气壮:建设文明生态村,政府必须投入!开始连投入都不敢说,都说是农民花钱自己建的。实际上,农民的那点收入,一条路都修不起,靠他们很难建设起新农村。各级领导认识到这一点后,便最大限度地加大政府财政投入;动员各方支持农村建设;制定优惠政策,引导和鼓励人们去参与农村建设。第三个议论,就是感到村里修了水泥路,有点城不城、乡不乡的。这种担心很快也消失了,大家一致认识到,路对于农村太重要了,因为农村脏就脏在没有路,农民苦就苦在没有路,农民穷就穷在没有路。所以,在文明生态村的建设过程中,我们把村路建设作为文明生态村建设的最重要的工程之一。第四个议论说文明生态村硬件抓得不错,软件不够,觉得思想教育等文化含量不够。这个意见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是新农村建设应当从硬件建设入手,因为新农村建设首先是物质建设,农民期盼的也首先是物质条件的改善:有好房子住,有好路走,有医院看病,有学校上学,有干净水喝。建设新农村固然不能归结为建新村,但是,一定包含建新村;没有新村那来新农村?所以,文明生态村建设首先是硬件建设。应当认识到,软件的东西,往往不是教育就能凑效的。多年来,有些地方把功夫花在教育别人说我们好,而没有花在我们做得让你不得不说好。建设文明生态村以后,干部群众发自内心地说共产党好、政府好!这是过去单纯的教育所做不到的。至于生活文明,有的地方农民现在也搞“门前三包”了,农民也饭后散步了,也不随地乱扔瓜皮果壳了,……环境变了,人也随着变了。随着硬件的建设,许多不良习惯也会随之迎刃而解,正像商品紧俏时“开后门”现象,随着产品的丰富而烟消云散一样,是一个道理。当然,集中力量进行硬件建设,这是第一步,而硬件建设过程一定已经包含思想发动等教育过程。往后,文明生态村建设成果的巩固和提升,肯定要把软件建设作为重点工作。


四是坚持因地制宜,不搞“一刀切”。无数教训说明,任何好事,只要搞“一刀切”,非办砸不可。海南始终强调,文明生态村建设一定要因地制宜,即因市县制宜、因乡镇制宜、因村制宜。坚持“有标准但不搞达标;有要求但不强求;动员群众但不摊派群众”。比如,文明生态村一定要修路;路不整修,不可能成为文明生态村。这是标准。至于修什么路,是水泥路、砖头路还是砂石路,不作统一规定,由各村从实际出发。对村路也不组织任何形式的评比检查。


这四条是海南文明生态村建设多年方兴未艾的重要原因,即文明生态村自身的魅力所在。



海南文明生态村对全国的示范价值


海南创建文明生态村有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四季常青,遍地葱绿。中国幅员辽阔,气候地理条件差异很大。有的地方土质差,缺水严重,寒冷时间长。那么,文明生态村到底有没有全国性的推广价值?到目前为止,省外绝大多数同志持肯定意见,但我听到过否定意见。2006年5月,“社会主义新农村与文明生态村建设”理论研讨会在海口召开。有同志在会上认为,文明生态村好是好,就是很多地方学不了,因为没有海南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针对这一看法,我即席提出了我的想法。在我看来,尽管在全国很多地方由于气候地理条件的原因,文明生态村建设难以出现海南这样的效果,但文明生态村建设的思路和经验,具有普遍适用的意义。


第一,无论是热带地区、温带地区,还是严寒地区,没有一个地方不存在生态问题,没有一个地方不需要重视生态问题。因此,海南以生态为符号、为切入点的新农村建设活动,对各地都是有借鉴价值的,而且越是自然条件比海南差的广大北方地区,越要重视生态,越要想方设法改善生态状况。


第二,海南创建文明生态村的实质,是改善农民的生产生活环境,促进经济发展,提高农民素质,提高农民的生活质量,而这正是全国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共同任务。可以说,全国没有一个地方的农村不需要这样做。


第三,多年来,海南各级党委政府,各级领导干部创建文明生态村所表现出来的真心实意爱农民、扎扎实实建农村的精神,也是各地所需要的。没有这种精神,海南的文明生态村建设达不到今天这个样子,面貌也改变不到今天这个样子。


文明生态村建设开展以来,我们伟大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变化更是全方位的、根本性的、开创性的,文明生态村建设也随着进入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只要紧随新时代的前进步伐,认真总结经验,不断充实内容,创新建设工作,扎实体现党对农村各项工作的新目标、新要求,海南文明生态村建设一定能够呈现更新面貌,发挥更大作用。


(本文作者周文彰,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中共海南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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